浅化《偶成》
偶成 宋.程颢
闲来无事不从容,睡觉东窗日已红;
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
道通天地有形外,思入风云变态中;
富贵不淫贫贱乐,男儿到此是豪雄。
- 蘅塘退士.释义**:
言清闲无事,而从容卧起之时,东方之日已红矣,静观万物,而思得于心,佳景四时兴,与人同适,道体之大,天地形影,风云变态,无所不至,莫有不通,处富贵而不淫,安贫贱而自乐,男儿于此,处立得安,岂不豪雄之丈夫乎!
- 启芬浅化**:
本诗扣一诗眼:「闲」。
白阳老人曾于《乐于闲》一文中说:『古云:「人莫乐于闲,天下之乐,孰大于是?」所谓「闲」者,并非「偷闲」或是「偷懒」。乃指能于「静」中,超越人生无为之境界,而达绝对或无限之境也。而此根本体验,能达自身内在超越。它是永恒存在,并不受任何生活中之无常性或是偶然性,而是真实地存在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纯静心灵天地。而能使自己处于无拘无束天地中,即能与天合一,与物同冥。』
当我们投入自身纯静的心灵天地里,我们便开始进行内在的超越与开拓。而当我们深深体会这般超越世俗人生的境界后,在日常生活起居中,面对一切人事物时,还有什么无法容忍?还有什么世俗上的荣辱能让我们动心?程颢先生所言之:『无事不从容』,就如孔子所云:『从心所欲不逾矩』,而这般境界,全是一「闲」字上的功夫。
当我们于内心深处,涵养我们「静」的精神境界,祥和、乐观、旷达、自在,我们的精神超脱世俗之外,但是又可以回到世俗之中。佛家所谓「放下」的精义,是在于:『放下时自在,提起时也同样自在。』所谓修得「超凡入圣」,却绝非离弃人世,而是在灯红酒绿、繁杂的人世里,也依然是个光风霁月、坦坦荡荡的真君子。
程颢号「明道先生」,他显然是深深体会了大道的真理。是以他从一「闲」字出发,尽述他于己身纯静心灵中的体悟;借由生活中俯拾可得的小事,向我们阐述「闲」的真义。
且让我们一句一句地来欣赏这首诗:
- 闲来无事不从容,睡觉东窗日已红**
第一层的「闲」,是无事不可从容以对的「闲」,亦是不汲汲于名利、不营营于富贵的「闲」。心与身俱「闲」,方能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姗姗而起。
- 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**
第二层的「闲」,既可在独自一人时闲观万事万物,而于内心若有所悟;亦且欢喜与亲朋好友,共度四时佳节。此「闲」可孤独、可从众,于圣于凡,皆怡然自适。
- 道通天地有形外,思入风云变态中**
第三层的「闲」,可谓「大闲」。当我们深深体会「闲」的心灵境地,而能够使我们个体的精神,与天地的精神合一流行;将我们个体的生命,随宇宙大空的生命一同转化。让我们这颗精神与意志之心,没有任何滞碍,也没有「小我」与「大我」的分别,那我们自然就能和宇宙、天地、万物的生命契合在一起。这时,我们将明白世上一切人事物运作的道理。
白阳老人曾云:『身闲易淡泊,神闲诸景空。无我见真我,我与天地同。』只有抛却人生烦恼与尘世干扰,自己心灵与四周万物同化过程中,才有安慰与乐闲,也只有如此对所认识到的,方为事物本来面目。
- 富贵不淫贫贱乐,男儿到此是豪雄**
第四层的「闲」,是在「大闲」之至理至境中,再回到日常生活里。禅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:『神通并妙用,运水及搬柴。』真正了然人事物运作道理的人,反而不会运用这种力量去达成一切人心的欲望。因为当他们对大道的理解越多,便越知道自己是谁,来人世走这一遭是做什么。不论他们身处于何种环境,内心之中依然光明磊落。富贵时,不骄于富贵;贫贱时,无悲于贫贱。无论这人生是如何变化,明道的人总能安然自乐、随遇自安,无入而不自得。世间男子能够到达此般境地,才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豪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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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道先生程颢的这首诗,写出了他对大道的深刻体会,让我们敬仰他的为人,也使我们得以借鉴,对自我的人生亦有所参考。可说这真是一首「明道」的诗啊!